他有点被晃晕了眼睛,又也许是他看着下面无数张嘴在咧开,露出一模一样的雪白牙齿,看着无数个黑外套、白衬衫、黑领带或领结,忽然就像在看一排莉拉的手工剪纸:三角形的身体,正方形外壳,贴一个长方形做领带,然后涂黑,最后贴一个圆脑袋,随便拿点毛线或塑料纸粘上去,头发也大功告成。
卡尔觉得自己忽然走进了曾经他们居住的小小房子,四周环绕他的并不是衣冠楚楚的足球界名流,而是莉拉涂鸦的小人偶。
多荒诞啊,卡尔想。
他是全世界最不称职、一心想甩掉责任退役去的队长。
他是不喜欢对抗和激烈冲突的后卫。
他是在妹妹死亡时,忙着坐在更衣室里纠结袜子穿没穿舒服的哥哥。
他是父亲摆弄的吸金磁铁石,他是最自私软弱的爱人,他是无能袒露心声的朋友,他是被领导控制的下属,他是母亲憎恨的儿子,他是任人涂抹揉皱的千疮百孔的永远也铺不平的纸张,他是旁人随意亲吻靠近唾弃抚摸侮辱爱戴的幕布。
世界上不会有比卡尔更糟糕的人了。
但偏偏是他站在这儿,西装笔挺,没有一根发丝不闪耀,全世界的聚光灯仿佛都打在他一个人身上。
人们说他是最英勇无双的队长,说他是巴伐利亚心爱的孩子,最忠诚的朋友,最纯真的爱人,最可怜的孩子。
大家歌颂他在球场上的吻,球场外的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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