淳于涂正在审人。
他面前的桌案上放着一叠用以记口供竹纸,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,间或夹杂着圈画。
而他对面,是个高而瘦的男子,一身黑衣,手脚扣着锁链。
“小人为何要谋害郎君?”男人声音低哑,缓缓道,“郎君若在,小人每月都有粟米、银钱可领,他出了事,谁都逃不脱罪责。”
“石丰年,你有一个妹子。”
“年初,王六郎看中了她,留她在房中侍奉。七月酒醉,失手杀了她。”
淳于涂语调波澜不惊,不掺任何情绪,寥寥几句带过了一条人命。
“是啊……”石丰年竟笑了声,“可郎君给了我家百贯钱,百石米,还有十匹丝绢,已经抵了此事。”
“是他自以为抵了此事,”淳于涂用几近枯干的笔在口供上圈了一笔,冷静道,“你还是恨他。上月初,你家中母亲过世,便已经动了杀他的心思。”
常人无法理解王闵的行事,谁会在害了身边侍从的亲眷后,依旧留他在自己身侧伺候呢?
给了银钱米粮便能一笔勾销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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